
你可能正等着要看诺兰导演的新片《奥德赛》,但有一件反直觉的事,说出来你可能会觉得我在开玩笑——你没有选择《荷马史诗》,《荷马史诗》选择了你。这不是我编的,是一位叫亚当·尼科尔森的学者在他的书里写的原话,原句直译过来就是:不是你获得了荷马在线炒股配资平台,是荷马获得了你。
这句话听起来有点玄乎,说人话就是——这两部三千年前的古代史诗,根本不是在等你去读它,它们自己就有本事在某个时间点、以某种方式,突然变成你生命中绕不开的东西。诺兰的电影版《奥德赛》快来了,这让尼科尔森的这本书变得格外值得翻一翻,尤其是你想知道这个故事到底有什么意义,而不只是去电影院看一场特效大秀。

尼科尔森这书名字叫《强大的死者:为什么荷马依然重要》。书名本身就挺敢说,直接告诉你荷马是“死者”,但又“强大”,中间还夹着一个“为什么还重要”的现实问题。整本书的思路大概可以拆成三条线来读,每一条都会颠覆你对“两本老故事”的预期。
第一条线,他上来就跟读者聊哲学,聊荷马到底在说什么——不是剧情梗概那种“奥德修斯出海打仗回家”的表面故事,而是更底层的命题。文明和堕落之间那条看不见的界限在哪?人这一生活着到底有什么意义?荷马把这些东西藏在了英雄的愤怒、海上的漂泊、杀戮和归家这些情节里,尼科尔森就把它们一点点抽出来给你看。他还顺带挖了一堆文学大腕对荷马的迷恋。济慈的诗《恩底弥翁》给了这本书书名,而亚历山大·蒲柏的英译本,话说得委婉点,就是“让人意犹未尽的地方还有很多”。你可能会好奇,为什么一代又一代的作家都在反复回到这两本史诗里找东西。尼科尔森给的线索是——那里面装的不是答案,而是问题本身。
第二条线最硬核,他开始搞语言考古。说白了,就是把《伊利亚特》和《奥德赛》的希腊语原文拆开来看词根、看结构、看方言差异,一路往回追,追到迈锡尼时代的线形文字B,甚至还往前推。他用这套语言学的证据去做一件事:给这两部史诗的“出生时间”做一次重新断代。得出的判断相当大胆——比我们之前以为的要早得多。我们熟悉的那个被标准文字记录下来的荷马,其实来自一个更古老的、口语化的讲述传统。尼科尔森把这个时间往前推到了大概公元前2000年到公元前1800年。这是什么概念?这意味着,在文字还没有把这些故事定形之前,它们已经在人的嘴边传唱了将近一千多年。你看到的不再是一个作者坐在桌前写出的作品,而是一个文明用嘴和耳朵流传下来的集体记忆。
第三条线更像是一场环地中海的考古踏查。尼科尔森找的是荷马笔下的世界在真实泥土里留下的指纹。埃及的哈瓦拉遗址出土的纸莎草纸残片,上面有文字,断代大约在公元150年左右。意大利伊斯基亚岛上的一座墓里找到的一块陶片,时间是公元前8世纪,那是已知最古老的希腊语书写实例之一。但最让他在意的,是希腊本土迈锡尼的那些竖井墓。这些墓里的东西,可以告诉我们青铜时代大崩溃降临之前,那个世界长什么样。他不是去验证特洛伊木马有没有实物,或者独眼巨人是不是真实存在过的物种。他对故事本身的“历史真实性”没兴趣,这些就是神话,不需要用考古去证明。他关心的是,是什么样的一群人、在一个什么样的世界里,才会创造出这样的故事,并且愿意一代代把它们传下去,当作自己和游牧祖先之间、和战士传统之间的一种精神连线。
说到这里,你可能会反应过来一件事——尼科尔森从头到尾对待“荷马”这个名字的方式,本身就藏着一条最重要的信息。他提到荷马时永远用一个人称,但在全书里反复承认,荷马压根不是一个人,而是跨越了好几代、一群人的总称。你以为是天才个体的原创,本质上是一个文明的群体工程。
我用一个十分确切的个人经验来帮你体会这种奇妙的穿越感。翻这本书的时候,我脑子里不断闪回自己蜜月时在克里特岛的伊拉克利翁考古博物馆里见到过的一件展品。那是一顶野猪牙头盔,放在玻璃柜里,实物,不靠想象。然后在《伊利亚特》第十卷里,你可以读到对奥德修斯穿戴头盔的描写,那种用野猪牙密密缝制而成的式样,跟你在展柜里看到的那个东西一模一样。你站在克里特的博物馆里,那个来自史诗里的描述就突然跳出了文字的边界,变成了一具可以对着它发呆的实物。尼科尔森想讲的就是这一瞬间——荷马的世界并非一个遥不可及的寓言盒子,它今天依然分布在你脚下的各个角落,只是你得知道应该往哪里看。
所以回来看诺兰的电影。等电影上映,你大概率会看到壮阔的海战、炫目的视觉,但尼科尔森的这本书在事前提醒你的是一件更重要的事:那些即将在银幕上开口说话的角色,他们的台词背后,藏着的不是一个编剧的想象力,而是三千年前就开始的、在黑暗中围坐火堆旁一代代口耳相传的声音。奥德修斯说出每一句话的时候,你的耳朵听到的其实不是一句公元前8世纪被写定的诗句,而是一条从公元前2000年甚至更早就开始流动的河。你只是刚好在今天,站在这条河的入海口,看到它最汹涌的一次汇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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